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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藏經洞裡的那本解夢書

命理知識約 5 分鐘

光緒二十六年,五月二十六。一個姓王的道士在莫高窟清沙。

他叫王圓籙,湖北麻城人,當過兵,後來做了道士,雲游到敦煌就沒再走。那天他清理的是第十六窟的甬道——風沙從戈壁刮進來,年復一年,堆得快把洞口堵死。清到一半,他靠在旁邊歇手,順手用煙鍋在牆上磕了兩下。

聲音是空的。

他把那面牆敲開,裡面是個小窟,三米見方,塞滿了紙。後來的編號是第十七窟,更多人叫它藏經洞。

洞裡五萬多件東西,從四世紀到十一世紀,漢文、藏文、回鶻文、粟特文都有。佛經最多,但也混著戶籍、地契、藥方、賬簿、學生的描紅本、沒寄出去的信。

還有解夢書。

那本被抄了兩遍的書

編號 P.3908 的那一卷,題頭寫著《新集周公解夢書》一卷。

「新集」兩個字有意思——說它不是原創,是把舊的搜羅起來重編。唐人做這種事很上心:一卷抄完了,後面還有人抄,抄錯了再校,缺了頁就補。敦煌寫卷裡同一本書常常有幾個版本,字跡不一,錯字各不同,看得出是兩個人在不同年份、不同屋子裡各抄了一遍。

書的編排方式,像一本分類詞典。它先把夢境分成幾大類:

天文、地理、山林草木、水火盜賊、官祿兄弟、人身梳鏡、飲食、佛道、莊園田宅、衣服、六畜禽獸、龜鱉魚蟲……

每一類下面,是一行一行的條目,格式固定:夢見什麼,主什麼。

比如衣服類下面有「夢見衣破,主有憂」,器物類下面有「夢見刀,主有事」。條目短得像刀口。

這種編法的好處,是能查。一個人做了夢,早上起來翻一翻,找到那一類,把條目對一遍,心裡差不多就有個數了。它的邏輯不是分析,是檢索。

掉牙那一條

敦煌本裡關於牙齒的條目散在「人身」一類裡。大意如下:

  • 夢見牙齒落,主父母憂
  • 夢見牙齒自落,主兄弟離
  • 夢見齒斷,主有凶事

一千多年後,我做解夢這個欄目,被問得最多的一個夢,還是掉牙。

有位三十多歲的工程監理髮消息來,說這半年夢見兩次,兩次都是門牙,一顆顆往下掉,用手接得住,掌心有血。他家裡老人說這是「上人走」的兆頭,他心裡發慌,連著給家裡打了半個月電話。

我問他這半年家裡和工作上有什麼變化。他說,父親去年查出病,復查一直在做;同時他從工地調回了辦公室,管圖紙,突然不跑現場了。這兩件事他自己都沒往一塊想過。

掉牙這個夢,跨文化地對得上,這事兒本身挺讓人意外的。

古埃及的一本夢書(切斯特·貝蒂紙草)裡,夢見掉牙寫的是「失去某樣東西」;古希臘的阿爾忒彌斯解夢書,落齒與親人的安危有關;弗洛伊德在《夢的解析》裡舉的例子,是一個年輕人夢見拔牙,指向的是他自己不願承認的某種慾望。

說法各不相同,但有個共同點:沒有一本把它當成純粹的身體預兆,都往「關係的損失」上落。

現代的解釋更簡單:牙齒是咬合、是用力、是「我還能啃得動」。人在長期繃著的時候——家裡有病人、工作換了軌道——夢會把這種「咬不住」的感覺,找一樣身體上的東西來演。找個最硬的、最該長在身上不掉的東西,讓它掉。

分類法本身,比條目值錢

敦煌那本解夢書,條目今天多半不能用了。但它的分類思路還活著。

它把夢境按場景分:天上、地上、草木、衣服、飲食、房屋、六畜。這不是按吉凶分,是按生活的樣子分——一個人白天在哪些地方轉,夢裡就在哪些地方轉。

所以讀夢的第一步,不是查吉凶,是問一句:

先給它歸個類

人——夢見的是誰。親人、陌生人、死去的人、看不清臉的人。

事——夢裡在做什麼。被追、趕路、找東西、考試、說話說不出聲。

情緒——醒來那一下是什麼感覺。這才最要緊,夢的內容記不住,情緒往往記得住。

歸類之後再看:這個場景,跟你最近的生活哪個地方對得上。對得上,夢就在說事兒;對不上,多半只是白天的一點殘渣,不用管。

王道士後來怎麼樣了

藏經洞發現之後的事,是另一段不好看的歷史。

王圓籙拿著幾卷經去報官,報了幾次,沒得到認真對待。朝廷正忙著別的。後來斯坦因來了,伯希和來了,一卷卷挑、一箱箱運走。英國人、法國人、俄國人、日本人,各帶走一批。今天你要看全這批東西,得跑倫敦、巴黎、聖彼得堡和北京。

P.3908 那卷解夢書,現在在巴黎。

我總覺得,判斷一本古書的價值,有個樸素的辦法:看它記的是誰的生活。

這本解夢書裡,抄的人留下了不少小動作——有的條目旁邊畫了圈,大概是常被問到的;有一頁背面寫了幾個字,像記了件自家的事,字比正文潦草。這不是一本給學者看的書,是一個普通人在夜裡翻的東西。

解夢這件事,一千多年了,一直是這樣:一個人做了個夢,心裡擱不下,想找個人問問。

接著往下看

夢裡遇到具體的東西想查一查,可以翻站上的周公解夢 · 夢境詞典;夢見的人已經不在了,那類夢可以看夢見去世的親人,古人怎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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