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先生來問事,說他有個夢做了十年。
夢裡他在跑。後面有人追他。
我問:追你的是什麼人?
他說不知道。從來沒有回頭看過。他說每次都是同一個感覺——腿很沉,跑不快,像在水裡跑。
他今年四十二歲,做工程管理。
那個從來不回頭看的人
被追的夢,是所有噩夢裡最常見的一種。它有幾個幾乎固定的細節:
- 追的人沒有臉。 做夢的人回頭看,往往什麼也看不清,或者根本不敢回頭。
- 跑不快。 腿像灌了鉛,怎麼使勁都在原地。
- 喊不出來。 想求救,嗓子打不開。
- 找不到出口。 路一直在,但拐來拐去都是死胡同。
注意這些細節的共同點:它們講的全是”使不上勁”。
不是外面的人太強,是你自己動不了。這類夢的核心不是「被威脅」,是「無力」。
夢見被追的人,最常問的一句話是「追我的到底是誰」。
但這個問題問反了。這類夢的關鍵從來不在追的人身上——它說的是你在跑。
白天裡你在躲什麼,夜裡就有什麼在後面追。
古人叫它「懼夢」
《周禮》把夢分成六類,其中一類叫「懼夢」,指的是那種讓人害怕的夢。民間的說法更直接,叫「夢魘」——魘這個字,本意就是被壓住、動不了。
古人處理這類夢,辦法是說法。睡前念幾句、枕下放點東西、床頭掛個物件。這些辦法的原理說來簡單:給一個不敢動的人一點可以做的事。
這一點別看不起。人在無力的時候,做點什麼是很有用的——哪怕這件事本身不起作用,做它的動作也會讓人松一點。
那到底在躲什麼
我這幾年問過不少做這類夢的人,得到的結果相當集中。他們躲的大多是下面三件裡的某一件。
一、一場沒處理完的衝突。
有位女士夢見被一個模糊的影子追了半年。聊到最後她說出來:她跟一位老同事鬧翻,兩人在一個辦公室,天天見面,誰都不提那件事。她不吵,也不解釋,每次進辦公室都繞開那張桌子走。
白天她躲的不是那個人,是那件事。夢裡追她的影子,就是它。
二、一件拖著沒做的事。
交報告、體檢、還錢、給一個拖了很久的人回電話、去醫院看一次病人。這類事情有個共同點:不做,它就一直占著你的腦子。
三、一段想結束但沒結束的關係。
這一類最難,因為夢裡追你的東西,往往是你自己下不了的決定。
三個提問
想做這個夢的源頭,我建議拿一張紙,問自己三個問題。
一、這個夢最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密的?對上那個時間點,通常你就想起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。
二、白天你有沒有繞開某個人、某個地方、或者某個詞?繞開的動作,就是”跑”。
三、如果夢裡停下來不跑,會發生什麼?這一步最難,但最有用。多數人一想到”停下來”,心裡就會浮出那個答案。
停下來之後
我常跟來問的人說一句實話:這類夢做完它的方式,不是跑得更快,是回頭看一次。
具體怎麼做,未必是去找對方攤牌。可以是很小的動作:
- 把那份拖著的報告寫完,哪怕寫得不好;
- 給那個人回一條消息,先說一句與衝突無關的普通話;
- 去做那次檢查;
- 把想說的話寫在一張紙上,寫完可以不發。
那位先生後來做的事,是第三種。
他給我發了消息,說他回去核了一遍最近兩年的項目,發現有兩筆賬他一直沒跟合作方提。他說他一直想「再等等,等時機好一點」。
他把這兩筆賬提了。對方沒有翻臉,反而說這兩筆他也記著。
他說,提完之後那個夢就沒再來。
一個旁注
順便說個實際的事:長期頻繁的噩夢,要先看身體。
睡眠呼吸暫停、某些藥物、長期飲酒、甲狀腺功能問題,都會讓噩夢變多。這一條比什麼夢的解釋都要緊,特別是四十歲以後的人。
夢的事先放一放,去做一次睡眠檢查,有時候問題比你想的簡單。
反覆做同一個夢的成因,見反覆做同一個夢,說明什麼;想按意象查夢,站上有周公解夢 · 夢境詞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