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抽牌的時候,我正把桌布鋪平。
十張牌背朝上攤開,她猶豫了差不多二十秒,抽出一張,翻過來。
第十三張。一個骷髏騎在白馬上。
她的手指在牌角停住了,抬頭看我,臉色白了一層。她說:「是不是……很不好?」
這張牌畫的是什麼
先把畫面講完。
牌的正中是一個穿黑甲的骷髏騎士,騎一匹白馬。他手裡舉著一面黑旗,旗上畫著一朵白玫瑰。這是「不腐之花」,中世紀紋章裡的常用圖案。
馬蹄下面不是廢墟。是土地,遠處兩座塔之間剛露出太陽——這是日出,不是日落。
騎士面前跪著幾種人:一個國王,頭上的王冠已經掉了;一個主教,雙手合十;一個年輕女子背過臉去,不願看他。另一邊有個孩子,舉著一束花,仰頭看著騎士。
國王、主教、孩子——這三個人的反應不一樣:一個失勢,一個順從,一個還不知道該怕。
所以這張牌真正在講的是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身上,反應不同。
為什麼它不叫「死亡」的意思
在塔羅裡,XIII 這張牌對應的關鍵詞是結束、轉變、舊的讓位。
不是肉身的死。這一點在牌陣裡分得很清楚:如果一張牌要講明確的危急,通常不是靠這一張,而是靠牌的位置和旁邊那幾張一起說。
塔羅的排序也有意思:XIII 前面是 XII 倒吊人(懸著、等待、換個角度看),後面是 XIV 節制(調和、慢慢來)。一個循環裡,「結束」正好卡在兩個「停下來」之間。
換句話說,它在這一串牌裡的位置,就是轉折點。
我問她的第一個問題
我問她:「你今天帶來的是一個什麼問題?」
她說,她和現在的公司談了三個月的續約,一直沒談下來。家裡讓她再撐一年,說這個年紀跳出去太險。
我說,那我們現在再看這張牌。
她的問題,就是那張牌中央的東西——一份關係、一個身份,已經走到要換的階段。而牌上那個孩子舉著花,仰頭看著騎士:孩子的反應是不怕,因為他手裡有花,他還沒被舊的東西套住。
她聽完安靜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:「我不是怕丟工作,我是怕承認這三年白干了。」
看,牌沒有說任何新東西。是這句話一直卡在她嗓子眼,牌給了她一個說出來的由頭。
讀一張牌,三個動作
這事我想說清楚,因為塔羅被誤解得最多的地方就在這兒。
一、先看位置。同一張牌,落在「現在」和落在「結果」上,說的是兩件事。位置是讀牌的一半。
二、再看鄰居。牌是成串的,前後左右把它框住。單拎一張出來讀,容易嚇自己。
三、最後,也是最要緊的一步:把它說回到問題上。牌只負責給畫面,把畫面和你的具體處境接上,得你自己來。接不上的時候,不是牌不準,是問題還沒問清。
一個很常見的誤會
有人問我,塔羅準不準。
我的看法是:塔羅對「當下」的描摹常常很準,對「未來」的判斷要打折扣。
原因不神秘。你抽牌那一刻的呼吸、猶豫、手停在哪兒,都在說你現在是個什麼狀態。牌是從這一堆狀態裡掉出來的,它當然像你。
至於三個月後會怎樣——那取決於你從這張桌子前站起來以後做了什麼。牌不會替你做。
有位做外貿的先生,抽到同一張死神牌,他的問題是「這筆單子能不能籤」。
我說,單子本身不必看這張牌,這張牌說的是他自己——他其實已經想撤了,只是還沒跟自己承認。
兩個月後他告訴我,他沒籤。理由是對方把交期又推了一次。他說,其實推交期那事他早就看到了。
她後來怎麼樣了
她那天走的時候,讓我把那張牌放回去。她說想再抽一次,看看有沒有「好一點的」。
我說,可以再抽,但牌不會給你「好一點」的答案——因為它壓根沒有好壞。你可以換個問法:問問下一步該做什麼。
她想了想,重新問了一遍,抽出一張寶劍六:一條小船在水上走,船上插著六把劍,一個人撐篙,前面水是緩的。
這張牌講的是:帶著舊東西離開。
一個月後她給我發消息,說合同沒續,她去了另一家做同類業務的小公司,工資少了兩千,但辦公桌靠窗。她說那張牌她還記得,船上那六把劍一把沒扔。
塔羅牌到底從哪裡來的,見塔羅牌裡的人,是十五世紀的意大利貴族;想自己抽一副看看當下,站上有塔羅抽牌。